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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积山石窟的文化再生现象及其艺术魅力 ——观《麦积圣歌》而感

发布日期: 2017-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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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四大石窟中,甘肃就拥有了敦煌莫高石窟和天水麦积山石窟两个宝窟,这是甘肃的大幸。1900年敦煌藏经洞发现以来,敦煌这个名字走向了世界,由此而产生了“敦煌学”,并且逐渐衍变为一门国际显学。“敦煌热”不仅是学术界的现象,同样也成为文学创作的一个热点。1950年4月日本作家井上靖发表了短篇小说《漆壶樽》,成为战后日本最早以敦煌为题材进行小说创作的作家,接着又陆续发表了短篇小说《玉碗记》(1951)、《异域之人》(1953)、《敦煌》(1959)等“西域小说”系列,在国际上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此后,中外文学家以敦煌为题材进行了大量的文学创作:他们或以敦煌名胜风景为想象空间,或以敦煌风物传说为故事情节,或是以敦煌莫高窟壁画故事为线索塑造艺术形象,或直接描写塑造敦煌的历史人物,他们的文学创作体裁多样,作品不断丰富,引起世界性的影响。戏剧创作:甘肃省歌舞团推出的舞剧《丝路花雨》、《大漠敦煌》享誉海内外;甘肃省杂技团推出的大型杂技剧《敦煌神女》是第一个把敦煌莫高窟的壁画故事搬上杂技舞台上的集歌舞、音乐、杂技、魔术与武术于一体的大型杂技剧;大型舞台剧《九幕?敦煌》主创人员是国际力量的联合,阵容更为强大,艺术总监:苏越,文学总监:余秋雨,创作总监:赵大鸣,导演:帕派约安努,作曲:詹姆斯?霍纳,顾问:朱丽?泰默。冯骥才的电视文学剧本《人类的敦煌》影响深远。散文创作有:余秋雨《莫高窟》、《阳关雪》、《道士塔》等脍炙人口。诗歌创作:林染的《藏经洞的故事》、《敦煌的月亮》,叶舟的《大敦煌》前六卷,海子的诗歌《敦煌》等具有代表性。小说创作:冯玉雷长篇小说《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敦煌百年祭》,许维长篇小说《古墓魔影》;中篇小说集《敦煌传奇》等影响较大。报告文学创作:徐迟的《祁连山下》影响深远;王家达的《敦煌之恋》获第一届鲁迅文学奖。随着对外开放的日益扩大,中外文化交流的逐步深入,可以预见,以敦煌为题材的文学作品将越来越丰富多样。天水籍著名文学评论家雷达说:“敦煌一词在世人的心目中,不仅是一个带着古老的时间色泽的地域名称,而且,也是一个沉浸着深厚文化底蕴的象征性符号;更是一个充满了深不可测的神秘意味、与恣肆飞扬的想象空间的艺术境界,是取之不尽的艺术宝库。”

  把雷达先生的这段话用在麦积山石窟的艺术再创造中,同样也是恰如其分的。如果能充分挖掘麦积山石窟的艺术宝藏,从中寻找创作灵感,同样也会产生巨大的轰动效应。在2009年甘肃省庆祝新中国成立60周年新创剧目调演活动中,由天水市秦剧团和天水市歌舞团联合创作编排的大型历史秦剧《麦积圣歌》就是最好的例证。这部戏以麦积山石窟第44号洞窟乙弗氏塑像的传说为素材塑造艺术形象,将南北朝时期国势衰微的西魏王朝为了获得外援以求自保,与强大的柔然国联姻的故事改编而成。整部戏塑造了饱满的人物形象——乙弗,戏剧冲突紧张激烈,场面恢弘,唱腔优美感人,富有鲜明的地方色彩等等,受到省内广大观众的好评。

  和小说创作一样,戏剧创作的中心任务是要塑造出个性鲜明并富有典型意义的人物形象。《麦积圣歌》中的乙弗这个形象是塑造得比较成功的舞台艺术形象,在这个人物形象身上,我们既可以看到她作为妻子、母亲在国难当头时的大义凛然、牺牲小我而保全国家的献身精神;同时,通过细腻的唱腔,我们也可以感受到人物内心的矛盾与冲突,她对世俗的眷恋不舍,对丈夫、儿子的牵挂,对昔日青梅竹马皇甫鸿的缕缕情丝,蓄发后的欢快心情,等等。乙弗的个性正是在这样的矛盾与冲突当中渐渐丰满和鲜明的,她最后的涅槃就显得顺理成章了。古希腊诗人品达说:“一个人最应该描写的是那些美和善的东西。”鲁迅说:“喜剧是把人生无价值的东西撕破给人看,悲剧则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乙弗身上的那些“美”和“善”表现为对众生的悲悯、爱怜之情,面对柔然公主的咄咄逼人,她采取了退让,以自己之皇后位置,换取国泰民安;在柔然公主驾临尼姑庵后,面对更为险恶的局面,毅然自焚。在这个集美和善于一身的艺术形象的毁灭过程中,悲剧的艺术效果得到了升华。

  柔然公主的形象前半部分相当的成功。演员通过个性化的动作、语言,为我们塑造了一个盛气凌人、霸道刁蛮、以强欺弱的人物形象,在这个人物身上,我们看到的是霸权主义的残忍与血腥。她对乙弗母子的步步紧逼,置于死地而后快的心理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达。正是柔然公主的步步紧逼,乙弗母子的步步后退,乙弗的自焚,构成了戏剧尖锐的矛盾冲突。柔然公主固然可憎,但在动荡不安的历史年代中,这样的惨剧不停地在现实中上演。宫廷内部的斗争本来就是你死我活,没有丝毫的温情可言,这是历史的真实。当乙弗烧死之后,在舞台上出现了柔然公主晕倒的情节,这个情节被理解为柔然公主良心发现,于心不忍。我觉得这个细节显得突兀,与整出戏的基调不适合,与柔然公主的性格不相符。似乎是为了告诉观众,乙弗的英勇献身精神,连柔然公主这样的人都能感动,还有什么可以不被感动的?这种人为的理解意图显得过于明显,也过于牵强。

  画师皇甫鸿的形象可以理解为为麦积山石窟艺术而默默奉献的众多民间艺人之一。从4世纪到19世纪,无数民间艺人用他们的心血和智慧完成了麦积山石窟的群雕,为中国石窟的辉煌艺术增添了独特的艺术魅力。皇甫鸿是一个至情至性的艺术家,对世俗生活的向往、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对艺术的执著构成了他作为艺术家的基本气质。但是,在风雨飘摇、战乱频繁的年代,一个不同老百姓的最为基本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他儿时的女伴被选入宫,他美好的理想化为泡影,他只能在回忆和执著的艺术追求中寄托情思。清人赵翼有诗曰:“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皇甫鸿经历的一切,都是家国飘零之后的沧桑与无奈,世俗生活的绝望同样让他遁入空门,在晨钟暮鼓中他对世俗、对人生、对艺术的感悟得到了升华,从而为他的艺术创作增添了无穷的艺术魅力。皇甫鸿这个人物形象是值得我们进一步研究的。

  在戏剧艺术中,主题是通过故事情节和人物形象的舞台表演显现出来的主要思想或感情倾向。《麦积圣歌》的主题是较为含蓄的,是通过人物表演和情节的推进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与传统的秦腔戏目相比较,《麦积圣歌》的主题显得更为含蓄蕴藉,不能简单用一个意思来概括。王夫之说:“烟云泉石,花鸟苔林,金铺锦帐,寓意则灵。”有了意,即主题,可以使素材有生命,有灵魂,充满生气,表现灵气。一部戏剧,如果没有明确的主题,即使演员的表演再精彩,唱腔再优美再完善,歌词再生动,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这是观众对人物形象的理解,对于戏剧主题的理解,观众虽然可以有不同的理解,但作为剧本创作者而言,在创作过程中应该有一个基本的主题。有了基本的主题,便于故事情节的展开和人物形象的塑造,也便于矛盾冲突的设置。

  观众在理解这部戏的主题的时候,从“悲”中可以逐渐体会到《麦积圣歌》的基本主题,这就是:用世俗的此岸之“悲”换取彼岸世界的极乐。在世俗生活中,乙弗是一个悲剧形象,她象征荣华富贵皇后宝座丢失,象征美貌的秀发被剃掉,象征世俗存活着的肉体被焚烧,这一切,构成了乙弗的“悲”,这种悲是世俗之悲,常人之悲。而作为一尊被“称为东方维纳斯”的乙弗雕塑,《麦积圣歌》所体现的更为深刻的意义在于:乙弗用宗教般的情怀,用普度众生的佛家教义,完成了从世俗之人向佛教超俗之人的升华,由此岸走向永恒的彼岸世界。我想,这应该是《麦积圣歌》的基本主题,也与佛教教义暗暗契合。佛教的目的,从宗教的角度说,应该是让众生能够断除烦恼,得到切实的解脱,得到永恒的快乐;从哲学的角度说,是让我们找到终极的真理,亘古不变的真理;从表面来说,就是让我们弃恶从善,相信因果报应,互相提携,改变无秩序的社会现状。

  《麦积圣歌》与以往的秦腔传统戏相比较,主题表现出多义性和复杂性,故事情节很简单,但不是简单的主题。人物的性格也更为多变和丰富,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效果,是主题的丰富性所决定的。《麦积圣歌》除了“用世俗的此岸之悲换取彼岸世界的极乐”之外,还有“救赎”主题,而这种救赎既有对现实世界的丑恶之人,如柔然公主的救赎;也有对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的救赎,更有宗教般的普世救赎之意,虽然在戏中没有直接表现出来,但是,这是我国传统文化中的“韵外之致”、“象外之象”、“弦外之音”观众是可以领略得到的。至于表现在戏剧表层的家国之恨、倚强凌弱等等的主题,则不必一一赘言了。

  著名作家贾平凹曾说:“现代意识的表达往往具有具象的、抽象的意向的东西,更注重人的心理感受,讲究意味的形式,就需要去把握原始与现代的精神契合点,把握如何去诠释传统”。中国地方传统戏剧的现代化,并不仅仅体现在服饰、器乐、舞蹈、唱词等这些表层,更重要的是,应该体现在“原始与现代的精神契合点”上,找到了这个契合点,就会与现代接轨,从而产生巨大的艺术魅力;如果找不到这个契合点,逐渐式微的地方传统戏剧将会变得更为冷清。《麦积圣歌》之所以引起轰动效果,是因为这部戏顺势而为,从本土文化中汲取艺术养分,更为可贵的是,这部戏所弘扬的为国、为家、为民的无私献身精神,正是21世纪世俗化滚滚浪潮中当今国人所缺少,并亟需大力提倡的宝贵资源。1990年代到新世纪以来的一些影视剧,解构了崇高、结构了英雄主义,油滑而玩世不恭、缺少了崇高和神圣的影视剧让观众感到乏味。《麦积圣歌》以一种崭新的面貌出现在观众面前,如同一缕春风扑面而来,让人感到分外的惬意。秦腔高亢、悲凉的唱腔,曲折生动的故事情节,以及历经千年、神秘的传说,为观众带来了新鲜的气息。

  秦州,是一块美丽而又神奇的热土,在这片土地上,有太多太多的本土文化资源。公元759年(唐肃宗乾元2年)秋,诗人杜甫辞官西行,在秦州——今甘肃天水居留三月,又南下同谷——今甘肃成县,困顿一月后,入蜀寄居。杜甫一生,与陇右文化接触仅此四月,然而,在这短短的四个月中,杜甫创作了117首诗歌。杜甫在秦州创作的诗歌被称为“秦州杂诗”,在秦州、同谷的诗歌总称为陇右“流寓诗歌”。毫不夸张地说,秦州应该是一片文学的热土。这些文化资源,文学创作的源泉有待进一步的挖掘,不仅仅从戏剧方面,应该像敦煌那样,从小说、诗歌、散文等多方面得到展现,让这个古老而又充满艺术魅力的地方走向全国、全世界,这才是我们更为高远、更为艰难的艺术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