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弗皇后,相对中国历史上的知名后妃而言,还是一个较为陌生的名字。然而,由于人们把她与名满天下的麦积石窟中的一尊坐佛雕塑联系在一起,因此,她并没有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而默默无闻。剧作家曹锐以零星史料和民间传说为线索新创的大型历史秦剧《麦积圣歌》,再加上中国戏剧“梅花奖”演员窦凤琴、边肖领衔加盟的天水市秦剧团和天水市歌舞团的精彩演出,让这位历史人物成为鲜活的舞台艺术形象。雕塑是凝固的,演出是灵动的,因而大大丰富了那尊被誉为东方维纳斯佛像的精神内涵。
当人们驻足麦积山第四十四号洞窟佛像前,被她那优雅娴静的中华女性和弥漫着春晖般温暖的微笑所深深打动,惊叹并体察她那悲悯的胸怀,心灵被净化而流连忘返时,禁不住会产生如此精美绝伦的艺术作品当时是怎样雕塑出来,她的作者又是谁这样充满好奇的疑问。可惜的是,无论敦煌莫高窟还是天水麦积山等石窟中的雕塑和绘画,都没有留下创作者的姓名,他们是一代又一代佚名大艺术家,这里要感谢《麦积圣歌》的作者,在剧中为我们塑造了一位这样的雕塑大师皇甫鸿,从这个角度极大地满足了我们的审美好奇。
皇甫鸿儿时与邻家女孩乙弗,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童年友情,进而产生朦胧的爱情,但乙弗很快被选入皇宫,成为西魏皇后。宫墙阻隔,天各一方,他对女友的单恋却日甚一日,毫无希望地守望着,期盼着永远不可能到来的爱情之春,他把这一情愫凝聚到笔尖,所绘佛像都是心中的乙弗。凑巧的是,他俩在麦积山又意外地重逢了,但此时的乙弗已非二十多年来深藏于心中的那个天真烂漫的“小鱼儿”,近距离亲身体认到她的不幸遭际和非凡的人格力量。分裂后的西魏王朝积贫积弱,风雨飘摇,为了挽救颓势,与柔然国联姻,借其兵力抗击东魏。迎亲大典上,柔然公主以武力要挟,先废太子、再废皇后,婚庆场面翻作乙弗与儿子的生死离别甚至黯然退位,为了社稷安危,消弥战火,她不计个人进退,甘愿打入冷宫,后来被发遣麦积山削发为尼。面对人生的大起大落,她远离宫廷权利争斗的漩涡,遁入空门,寻求心灵的平静。然而正如剧中所唱,“青丝易断情难断,空门好入心难入”,当她与皇甫鸿重逢的刹那间,唤起对儿时纯真童趣生活的甜蜜回忆,面对这位一如既往地“小石头”的苦恋,虽然也被“真爱在民间”的事实所打动,却始终坚守着被废皇后应有的尊严,心如枯井,波澜不兴。平民化的情感是可贵而真诚的,但已是遥远的不可重复的过去。贬为秦州刺史的儿子对母亲的遭遇愤愤不平,要鲁莽地发兵长安,替母报仇,危急时刻她以拔剑自刎的决绝态度断然劝阻,避免了一场内斗的发生。在接到皇上命她蓄发待机回宫的密旨后,满怀期待地遵从,复活了潜藏于内心深处的夫妻之情,谁知却是一场更大的阴谋,在战争一触即发的紧张关头,为了保护佛教圣地麦积山,为了国泰民安,百姓免遭涂炭,她承担起了一切责任,步上积薪台从容自焚,结束了年轻美丽的生命。乙弗皇后是一位有责任心,有使命感,情系苍生,勇于担当令人景仰的女性。麦积山画师皇甫鸿目睹这一切,深切感受到战乱带给人民的灾难,即使贵为皇后者也难以幸免,再加上对乙弗的一往情深,从而激发出强烈的创作原动力,以充沛的艺术激情,融铸古今,雕塑出一尊酷似乙弗的佛像,把人们的希望、美好、理想集中地寄托在这尊雕佛像身上。在雕塑家皇甫鸿看来,乙弗即佛,佛即乙弗,这尊麦积山雕塑艺术成熟期的坐佛雕像便这样产生了,成为中国雕塑艺术理想美的高峰时期的代表作,为麦积山留下了永久的记忆。
皇甫鸿画师虽是作家虚构的戏剧人物形象,但人们完全有理由把他看作是历代佚名画师的典型。有美学家指出,“这种触目伤心的人生感怀,本体感受,便是深情兼智慧的魏晋美学”。此后北魏的雕塑,特别是麦积山石窟成熟期的作品可以看作是这一美学思想的延续。那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塑,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无情世界的感情,人们在这些雕塑中,去感受那通过美学形式积淀着的历史和人生。由此看来,这些精美的佛像,其艺术的形象远远超过了宗教的意义。《麦积圣歌》以生动感人的戏剧情节,鲜明突出的人物形象,美轮美奂的舞台呈现,以一尊坐佛的诞生为主线,形象化地诠释出艺术家是怎样创作出伟大传世作品的。通过这部戏剧作品的上演和流传,让今天的人们更加珍视麦积山石窟这座千年艺术宝库,使之焕发出从来未有过的生命活力和艺术魅力。
有趣的是,人们从这尊佛像背后的故事中发现,长安和秦州在当时是那样地紧密相连;今天,关中——天水携手发展一体化经济圈,在这一背景下观赏《麦积圣歌》,会给人产生许多遐想的空间,从而增进无限亲和力,共同谱写经济腾飞的欢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