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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马家塬

发布日期: 2017-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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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走进马家塬,是在凛冽的深秋。向西出了张家川县城,地势为之一变,车路蜿蜒盘曲,驱车而上,但见沿途麦苗青青,林木秀逸,清晨的阳光透过树的枝柯,在路边筛洒下斑驳的日影,不时有野鸡和鹁鸽扑腾着自车窗前飞过,直钻路边的树林里去了。远处山峦静默,薄雾轻笼,一直潜意识里觉得天空和大地是遥相守望的情人,而弥漫的薄雾是彼此深情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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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行的还有几名马家塬的守墓人——县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这让我对这次的旅行多了几分期待,少了几分盲目。恍惚中,春秋战国的风云依然演义,在这片曾经水草丰美的土地上,彪悍的戎人骑着飘垂着鬣鬃的高头大马,挥鞭轻驱着云朵般的羊群,逐水草而居,过着半移徙半定居的游荡生活,日子自由而散漫,自周孝王十三年封伯益之后嬴非子为附庸,在马家塬附近一带建立起都邑“秦”,戎人平静的生活便被打破了。生活的领地突然被外来者插足,戎人的情绪是敌视和抵触的,穿越岁月的烟尘,我仿佛看见戎人眼里喷射出股股阴狠敌视的火焰,腾腾的杀气在丰美的水草上空蒸腾弥漫着。为了争夺生存空间,戎人的刀戈对着秦非子的部族露出了狰狞的微笑,他们凭借着快如“的卢”的战马,对着秦人的领地财物展开了肆意地掠夺和滋扰,身后扬起的烟尘一片黄色弥漫。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秦人凭着狼虎一般的智慧和隐忍,一边积极地逃躲着,一边出其不意地攻击着,使得戎人部族欲赶走秦人的意图落空了。同时,秦人还在与戎人的第一次进马家塬,是在凛冽的深秋。向西出了张家川县城,地势为之一变,车路蜿蜒盘曲,驱车而上,周旋中学会了放牧,狩猎,搏击等技能,甚至与戎人部族通婚,他们蛰伏待机,最终在周王室的帮助下一举击败了戎人,使之成为附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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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同志向我絮絮的介绍着马家塬的盛况,马家塬坐落在距离张家川县城15公里外的木河乡桃源村,是秦人的附属——西戎部落贵族首领的墓葬群。这座轰动国内外考古学界,令无数才华横溢的专家学者不远千里,风尘仆仆赶来痴迷研究的墓葬群里,曾经出土了上万件珍贵的文物,其中仅国家一级文物便达130多件,此外还出土了一件国宝级文物——青铜茧形壶。这座墓葬群所传递出的丰富而独特的文化信息,以及装饰奢华精美的战国中晚期车乘,在甘肃省乃至全国都极为罕见,因而一跃成为2006年全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2013年又被国务院核定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从他断续的话语里,我听出了一个从事守护马家塬人内心掩饰不住的热爱与自豪,这令我驰骋的心又对马家塬的神秘多了一丝好奇和神往,我急切地想揭开那掩藏在地下的神秘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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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阳蒸融了笼在山峦的最后一缕薄雾时,我们终于到达了马家塬,马家塬安静地坐卧在平缓而向阳的半山腰上,三面都是相接起伏的青黛色山峦,高陡而光秃,整个地形状如一巨大的簸箕,马家塬墓葬群就在那避风温暖的簸箕口上。极目远眺,视野开阔,没有想象中森严的博物馆和宅邸,也没有树木环绕,枯草支支作响的高大坟茔,只在遗址上搭建了几座简易的彩钢棚和守墓人的宿舍,周围全用细密的铁丝网封锁,让人不易靠近。走过刻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马家塬遗址”的石碑,进入院内,就是蜚声国内外的马家塬西戎墓葬群,几十座墓坑如蜂窝样,围绕着几座最大的墓坑呈半圆形密布,我的心头肃穆而震撼,如此规模宏大、厚重奢华的墓葬群,无不昭示着工程的艰辛和戎人部落首领们生前的赫赫权威,在那没有任何机械化的远古时代,一土一木全靠人力挖掘运送,工程量之巨,所役人数之众,让人心生无限的感慨,多么辉煌而强大的部落,才能在这荒山崇岭之中修建出数量这般庞大的墓葬群?人是柔弱的芦苇,却也是坚硬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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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观看坑墓,是由一名工作人员为我做的向导,这是一名腼腆的西北汉子,瘦高个儿,深红色的脸膛,言语不多,眼里却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我们首先看到的是三号坑墓,遥远的历史突然就这样被拉近,清晰而又直观地呈现在我的眼前,巨大的、呈东西走向的竖穴偏洞式坑墓,长7.3米,宽3.3米,深7米,顺着九级土阶往下看去,墓壁上淡淡的青绿色苔斑清晰可见,像是诉说着人世的沧桑和那些久远隐秘的往事,空阔的墓道内只存放着一辆残破的马车,隐约可见车身上喷绘的锈红色彩漆,几乎剥蚀脱落殆尽,最里是一放置棺材的小土洞。除此之外空无它物,就在这座巨大的墓洞内,曾经出土了四辆奢华异常的礼仪马车,和大批的青铜器、绿松石、玛瑙和琉璃杯等陪葬物品,马车的车身全部用金、银、铜、玛瑙以及金银铁等贵重饰件作为装饰物,此外还有铜、银箔质大角羊、金箔质虎等动物饰件,精细的工艺,繁复绮丽的花纹,前所未有地张扬着戎人丧葬的隆重与奢华。在人类历史文明的长河里,戎人凭借高超的冶金铸造技艺,奔腾翻涌起了最绚丽耀眼的浪花,这浪花里,闪耀着他们无与伦比的聪明才智,让后来人在观瞻的同时,只能张圆了嘴巴,吐出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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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原图

       值得一提的是,那国宝级文物——青铜茧形壶,也出自这座坑墓,这件国宝,状如蚕茧,敞口、束颈,阔肚,颈部环饰以精美的贝纹,通体为瓦棱纹,造型浑厚拙朴。尤为珍贵的是,壶底还铸有阳刻铭文,经专家解释为——“鞅”字,这是马家塬遗址目前出土的、唯一带有文字信息的器物,它可能是解读秦戎关系的一把钥匙。这件国宝级的文物,曾先后亮相于中国国家博物馆、台北故宫博物院等地,不仅宣扬了古丝绸路上丰富的文化内涵,也为无数观瞻者带来了一场丰富的视觉盛宴,现珍藏于张家川县博物馆,成为该馆镇馆之宝。

       其余的坑墓形式也相差无二,只是规模较小,土阶数由九阶递减为五阶,有的甚至就一土洞墓,陪葬的物品也是愈少价值愈低,由金银制品逐渐过渡到陶制品,依稀可见戎人宗法氏族观念之浓厚,墓葬等级制度之森严。除了那些奢华的陪葬物品和祭祀用的牲畜遗骸,让我颇感意外的是坑墓内竟没有殉葬的奴隶。春秋战国时期,正是奴隶社会的兴盛时期,奴隶主贵族们不仅在世间享受着穷奢极欲的生活,还妄图在死后,将奴隶们带入地下继续奴役,去另一个世界维持原有的享乐。

       就这样,伴随着纷纷扬扬落下的土,无边的黑暗淹没了无数奴隶的世界,只剩下了千年后一堆堆黄土下的枯骨,这群没有奴隶殉葬的墓群,是否为戎人部落吸收中原丧葬文化却未盲目照搬,从而保留的人性中尚未泯灭的最后一丝温情?

       守护墓地的日子是单调而寂寞的,也是清苦的。马家塬周围人迹稀少,没有什么休闲娱乐的地方,闲下来的日子,只有在院子里晒太阳、踱着脚来来回回地漫步,就连买菜,也需要去15公里以外的张家川县城,遇上下雪天,路滑车阻,人会被困在山里面,菜也无法运送,但是常年住在这里的守墓人一刻也没有放松过警惕,那一双双鹰隼似的眼睛时刻都在警觉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入马家塬墓群的人,就连院子里几只黑白色的小狗,看见陌生人也会狂吠着追逐。人狗一道,忠实地守护着地下还尚未挖掘出的珍宝,成为了山腹荒野里一道别样的风景。

       离开马家塬时,回头再看一眼这些快要挖掘一空的数量庞大的坑墓,我的耳际依稀飘荡起了无数浑厚苍老的声音:“我不是一件秀雅的古玩,我是一只锈迹斑斑的青铜器,岁月将我打磨成泥土般的形象,我忘记我存在并走过的朝代,我有过被触摸,被利用,被埋没的历史,我像夕暮的落日一般向往着在朝晨重新升起,我向往被发掘,我向往被你重新触摸、擦拭和利用,但请不要将我破坏,乃至重新埋没。如果你在意,你会发现我出土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暗暗的光泽,这种光泽怕光、怕风、特殊地保留这些光泽,是我交给你的新的课题”。(铁晓芳)

来源:天天天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