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廷秀

1926年秋，在全国农民运动蓬勃发展的影响下，天水进步青年王承舜等人积极宣传动员，新阳农民运动便迅速发展起来。半年时间，到1927年2月，数千人投入了运动，遍及各家各户。仅渭河南农会会员发展到1200多人。6月，正式成立了新阳农民协会。农协会广泛宣传马克思主义的革命道理，提出打倒贪官污吏、地主恶霸“四凶”“八害”的口号。大兴水利，整修道路，维护治安，调解民事，戒烟禁赌，兴办夜校，倡导女权，受到广大群众的欢迎和支持。后来，因为蒋介石背叛革命，发动“4·12”大屠杀，采取镇压手段，在全国清查共产党员，迫害进步人士，禁封进步书刊，摧毁了各地的农民运动。1927年秋，王承舜被捕押解兰州，农协会的骨干都遭非法审讯和拷打。所以，历时一年的新阳农民运动失败了。但是，这次农民运动在新阳和周围几乡群众中的影响是深远的，极大地鼓舞了广大农民，对封建制度的打击是沉重的。地主阶级的剥削和一些高利贷行为开始收敛。现将详细情况记述如下：

一、新阳农民协会的兴起

1925年上半年，在北京求学的天水籍学生葛霁云、王承舜等20多名进步青年，在以李大钊同志为首的马列主义小组的影响下，组织成立了“天水学会”，创办了《新时代》季刊，传播马列主义，宣传反帝、反封建的新文化、新思想。1926年，根据形势的发展，葛霁云又在西安组建了“天水同乡会”，进行革命活动。并选派王承舜回天水组织农民运动，筹建农民协会。

王承舜，字孝伯，天水市北道（麦积）区新阳乡王家庄人，生于1896年，在新阳镇上小学，中学就读于省立第一中学，1920年考人北京工业专门学校，王承舜学习异常刻苦，成绩经常名列前茅，他为人性格刚毅，大度豁达，乐于助人，在同学中很有威信。1926年王承舜回天水后，担任了省立第六师范（即天水一师）学校校长。由他发起并组建了中国国民党天水县分部，担任分部常委，王承舜一方面以学校、课堂为阵地向青年宣传革命道理，另一方面发动师生回乡办农民协会，1926年秋收后，以分部名义建立起天水县农民协会，委任张澈为县农协会委员长，在县党部正式办公。

张澈主持全县农协会的工作后，根据王承舜的建议，研究部署了全县各乡镇农民运动的组织和发展。委派了席彦斌、李希贺两名干事，先到新阳组建农民协会。因为新阳是王承舜的故乡。王承舜回家时经常宣传一些革命道理，在知识界和一些群众中早有基础，席彦斌、李希贺到新阳后，和王承舜的老同学、新阳小学校长胡秀云取得联系，住在学校，并由胡秀云介绍情况，领路到各村开展工作，大体共经历了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争取了开明绅士温永福、胡永庆的支持和配合，以新阳第五排为中心（新阳在历史上按渭河分为南北各18庄，渭河南以温家集、胡家大庄、周胡家湾为主，在鸡毛信传送路线上顺编为第五排）向四周发展。同时在胡校长影响下，一些教师也参加了组建农协会的工作。

第二阶段：和胡校长以及部分教师分别走村串户，访贫问苦，宣传农会的好处。发现和培养农协会的骨干。初步确定村代表，让村代表参加会议，串联和鼓动其他群众参加农民运动。

第三阶段：大讲革命道理，大讲农民组织起来的好处。宣传的文件主要是1926年9月毛泽东发表的“国民革命和农民运动”和11月中共中央批准的毛泽东主持制定的“目前农运计划”的内容。宣传方法上，一是各村鸣锣集合群众，由村代表传达上级会议精神，讲解农会的好处；二是在农历三、六、九的逢集日，组织游行队伍上街宣传，游行队伍前边的人吹着号、打着鼓，后边的人有的举着红、绿、黄小旗，有的扛着长矛或大刀，雄赳赳气昂昂的沿街游行。“打倒帝国主义”“废除不平等条约”“打倒土豪劣绅”“铲除贪官污吏”“消灭四凶八害”（四乡总绅、贪官污吏、地主恶霸）“打倒军阀”等口号在游行队伍中此起彼伏，“新阳新阳焕然更新了，青天白日旗帜空中飘绕，农工商学大家团结好，土豪劣绅一起都打倒”“农工商学兵联合起来，向前进，万众一心，我们团结，我们奋斗，我们牺牲，杀！杀向万恶的帝国主义大本营，最后胜利必定属于我们-农工商学兵”的歌声响彻在新阳上空；三是在元旦、春节、演戏、庙会等群众集中的时候，由宣讲能力强的胡恒升、胡允文、王庆云、胡思如、温隆会、温乐水等人系统讲演宣传。格子庙庙会时，王承舜还亲自登台讲演，他从地主高利贷剥削讲到土豪劣绅的压迫，列举了大量事例，深入浅出，字字句句激励着农民群众的心。最后他号召农民兄弟必须组织起来，才能求得自身的解放。接着演出了自己编排的反映农村现实的革命话剧《除三害》，通过这一段的宣传鼓动，群众情绪高涨，精神振奋，个个慷慨激昂，人人踊跃报名入会。

第四阶段：登记入会。经过宣传，鼓动，数千人投入运动，遍及到各家各户。一时间，“成立农协会”成了街头巷尾，田间地头讨论的头等大事。截至1927年2月底，仅渭河南就有1200多人报名入了会，18个村庄都建立起了农协会组织。

第五阶段：正式成立新阳区农民协会。1927年3月，县党部温自新和县农协会范沁先后视察了新阳农协会的筹备情况，非常满意，认为时机成熟，条件具备，同意正式成立新阳区（及第九区）农民协会。成立大会是在格子庙召开的，渭河南北各18村的代表和邀请列席的各界人士共200多人参加了大会。会议开始，鸣炮奏乐，筹备委员会委员胡恒升讲了话，接着宣读了会章，成立了机构。选举了周开基为总会长，胡恒升、温登明、胡文俊为执行委员（附委任胡恒升为执行委员的通知)，研究安排了下阶段工作。会上，各界人士还为农协会捐献了资金。会后，演出了新编革命剧。1927年（民国16年）6月1日，县农协会委员长张澈签发了委任状。

二、农民协会成立后的主要活动

1.发展革命。周开基总会长一方面主持新阳农协会的工作，另一方面委派了教师周支九、学生胡允文到邻乡琥珀宣传革命，组建农协会。由于有新阳的经验和新阳农协会的影响，不几天，琥珀沿河16村都成立了农协会组织，选出了会长和村代表。活动开展得有声有色，某些方面甚至胜于新阳。

2.调解民事。农协会成员廉洁奉公，办事认真，在群众中颇有威信。农民们都愿意找他们调解民事，排忧解难。石家坡有个卖油饼的，外号叫“瞎城隍”，和邻居有纠纷，累遭毒打。他找农协会喊冤，周总会长以理公断，合理公正的解决双方的纠纷。群众看到农协会受理民事不收礼物，传讯审理不打不骂不搭索（绑人），以理服人，也不收“搭索钱”、“解索钱”、“打板子钱”，觉得是一件新闻，到处赞颂。

3.整修道路。温家集是新阳集市贸易中心，有两条小溪分别自西南和东南流入街镇，汇合后向东南流入渭河。两溪交汇处，每年遭受山洪水害，街面乱石盘踞，崎岖不平。农协会发动会员整修街道，使其南北展开，面貌一新。接着，把通往天水城的石岭子路，榆树岭路，通往甘谷的老虎窟圈路，通往秦安的岫蜓咀路，都进行了整修或局段加宽。

4.兴修水利。新阳十年九旱，农民深受干旱之苦，农协会动员村民。农会委员胡文俊带头兴修水利，把胡家大庄东岔关下的灌溉渠延伸了100多米。这样不但当年受了益，也给后来大修黄渠扩大灌溉面积做了先导。

5.维护治安。循老例，人冬以后，新阳各村在村前村后设立防火防盗点，叫“守堆子”，轮流打更巡夜。这一年，搞得尤其出色。渭河北王家庄设立了巡夜专职，有一个叫“法海”的彪形大汉背着土枪夜夜巡逻，威震一方。由于农协会很重视治安，所以出现了夜不闭户，道不拾遗的升平景象。

6.严禁洋烟。独霸天水的孔繁锦不执行中央政府关于在全国禁烟的通令，大开烟戒，还强令农民种植鸦片，对不种植鸦片者要交纳“懒务款”。因此，到成立农会时，新阳几乎家家都种鸦片，山川好地的一半种植了鸦片，总计在一千亩以上，年产大烟一万多两。吸烟、贩烟者成灾。农协会成立后，首先发出了禁烟通告，要求农协会会员带头不种烟，不吸烟，不贩烟，对不听劝告违反农协会通告的严办不赦。从而刹住了种鸦片之风。吸烟、贩烟的也由明转暗。

7.查禁赌博。农协会与地方政府配合，开展禁止赌博的活动。设立了专门的机构，叫“公务局”，大门上悬挂了一面扇形大匾。凡放赌者、招场聚赌或参与赌博者，一经抓住一律送进“公务局”处治。根据不同性质分别进行罚款，没收赌资。只到认识错误,改邪归正，才准回家。

8.兴办夜校。身为新阳小学校长的胡秀云被选为农协会委员后，组织学校教师兴办农民夜校。仅第五排就有学员200多人。夜校除教字识字外，还宣传革命道理。

9.减租减息。农协会提倡三民主义，宣传“耕者有其田”的政策，大造减租减息的舆论，对佃农和欠债者鼓舞很大。农民更加珍惜土地，劳动积极性大大提高，种地更加精细，田间管理更加认真。财主的高利贷开始收敛，利率由原来五分降低到三分。

10.倡导女权。宣传革命的同时，破除封建制度，倡导女权也是农协会的一项重要内容。在群众中提倡男剪辫子女放足，并编成歌曲教给乡民们唱。

三、新阳农协会失败的原因

轰轰烈烈的农民运动搞了一年多时间，于1927年秋后失败了。究其原因，农协会掌握了大部分政权后，侵犯了地主阶级的利益，削弱了土豪劣绅的权力，使这些人心怀不满。从大局来看，迅猛异常的全国农民运动，动摇了帝国主义、军阀、贪官污吏的统治。1927年4月，蒋介石公布了“战时戒严条例”，严禁集会，游行和罢工，发动“4•12”政变。7月15日，汪精卫又召开了“分共”会议，正式和共产党决裂彻底背叛革命。在他的“宁可枉杀一千，不可使一人漏网”的反动指示下，各地大规模的捕杀共产党员和革命分子。在天水驻防的国民党十一师师长佟麟阁奉甘肃省政府主席刘郁芬之命，逮捕了王承舜及其他农协会骨干，并把王承舜押送兰州。还指令天水清党会的头目带领若干人，到天水县北乡清党。他们住在三阳川总绅毛某的家里，把北路各乡农协会会长、执行委员和积极分子，传讯到雷王集，不分青红皂白，每人先杖击20镢头把，再逐个审问。强令各自据结保证，虔心悔过，还要做出“再不搞共产党宣传，决心永做良民”的声明。如果不据结保证，不做声明，还要挨重打。如新阳农协会的温登明被打得遍体鳞伤，用门板抬回家，几天昏迷不醒，水米不咽，后经医生百般调治，两个月后才能下炕散步。

四、农民协会在群众中的影响

这次农民运动对新阳和周围几乡的群众震动是空前的，对广大农民的鼓舞很大。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穷苦老百姓看见了曙光，看见了光明。尽管从形式上或表面上看农民运动失败了，但在农民心灵深处播下了不可磨灭的革命火种。这次农民运动对当地的官僚绅士、地主阶级的打击十分沉重。他们有的开始检点自己的行为，有的改恶从善。新阳总绅胡某，原来在维护封建统治和地富利益方面做了很多伤害农民的事情，在农民运动中，他看见了人民群众组织起来的力量是强大无比的，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他惧怕了，立刻转变立场，帮助农协会工作，立功赎罪。农民运动失败后，他认为这失败仅仅是暂时的，因此也没有搞反水活动。有一个黄埔军校毕业的国民党军官，在回故乡新阳探亲时，听了农民运动的情况后，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抗战结束，他改武从文，没有参加内战。这次农民运动的领导人王承舜，经多方面营救出狱，后去青海任教。第二年秋被敌人谋害，灵枢运往新阳，闻讯前来送葬者数百人，十分哀痛。有人写词悼念，词曰：凤山巍巍，青松依依。渭水浩浩，碧浪弥弥。千古江山，英雄业绩。王公孝伯，丰功永垂。追忆往事，在目历历。堪恨堪嗟，可歌可泣。缅怀猶烈，概然奋笔。记取史实，以励后记。

（石廷秀 天水地方史志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