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说甘谷】李清凌 : 论伏羲氏生活的时代及其文化贡献 ( 上 )

【教授说甘谷】

李清凌 : 论伏羲氏生活的时代及其文化贡献 (上)

内容提要: 伏羲是一个传说人物，他被上古以来历代人看作中华文化的创始人。传说虽不都是历史，但传说中无疑包含着历史的成分。本文以伏羲氏的存在是一个历史的真实为前提，进而用类比的方法，将八卦与考古发现的陶符、图画等看作是同一历史时期出现的符号图形，据以判断伏羲氏是生活在距今六七千年仰韶文化氏族部落的首领。同时分析传说中伏羲在精神文化、制度文化和风俗文化等方面的发明创造，从而在中国文化史的源头上，确认了一座丰碑。

关键词：龙祖 伏羲 伏羲时代

传说中的伏羲氏既是一个被神化了的名字，又承载着我国上古先民许多实实在在的文化创造。人们普遍地将伏羲氏看作中国龙文化的创始人，称做“人文初祖”或龙祖，那是不无道理的。有关伏羲氏的事迹，战国以前主要以口头流传的形式传播。入战国后，学者们才逐渐将这些口头流传的知识夹杂着神话故事，转变为文字记载。北宋以后的历代学者，尽管有人怀疑战国学人有关伏羲记载的历史真实性，但否定意见至今不能将伏羲氏从我国上古历史中排除出去。伏羲氏永久地存在于国人的历史记忆中，这本身就是值得深思的。我们确信传说虽然不是历史，但也不是纯粹的神话，人类最早的历史都是以口头流传即传说的形式存在和传播的，因而传说中无疑包含着历史的成分。传说中有关伏羲的发明创造，多是历史存在的东西，其中有些内容如“画八卦”，至今人们指不出第二个令人服膺的创始者。就是说，“伏羲画八卦”是古人，也是今人关于八卦创作权的最权威的观点，这无异于承认伏羲氏是一个历史人物。因此，本文即以伏羲氏的存在是一个历史真实为前提，进而引据考古学已有的成果，进行综合的分析判断，粗略地估定了伏羲生活的历史时代。这是对伏羲氏进一步深入研究的基础。

一、从考古资料看伏羲生活的时代

历史上有关伏羲的传说很多，其中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始作八卦； [1] 2．“制嫁娶，以俪皮为礼”； [2] 3．制甲历，分季节；14．灼土为埙，制作琴瑟和乐曲。传说由伏羲氏制作的乐曲名叫《驾辩》或《扶来》、《立基》；25．以风为姓；36．以“蛇身人首”为图腾，又是历史传说中龙图腾的源头；[4] 7．“都陈”，立九部，设官制，以龙任官，号曰龙师。4

在以上诸多传说中，作八卦是判断伏羲生活时代的一个极好的依据和切点。伏羲作八卦是先秦以来几千年不断的历史传说。先秦人对这一传说的笔录，来源于更早的口头流传；而口头流传是文字出现以前一切知识传播的唯一形式。历史上人们对八卦卦爻辞、十翼等的看法见仁见智，而对于伏羲氏作八卦则较少提出质疑；今人的种种猜测性观点，则均未形成学术界的共识，改变人们的主流看法。应当说，几千年的公共相信和传播，本身就是最可靠、最有力的历史证据。

八卦是人们以抽象符号认识和反映客观事物的一种形式，是人类思维认识能力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的产物。从认知结构看，它与刻符、图画、文字等一样，都是作为认识主体的媒介而存在的。人们通过八卦认识客观事物，犹如使用刻符、图画、文字等认识和反映的工具系统，只是八卦比其它几种形式更圆融、更哲学一点罢了。可以这样说，在人类的远古历史上，当人们已经能够创造和使用刻符、图画和简单的文字的时代，就有可能在原始信仰、结绳记事、刻木记事、图画记事等观念和物质基础上，创造出同样是符号形式的八卦来，以在更加系统、高级、严密的观念形态上与客观世界相对话。那么，我国远古先民何时发明了抽象表意符号和图画形式呢？对此，考古学已经能够作出比较明确的回答。

就在传说伏羲出生的古成纪——今甘肃大地湾仰韶文化遗址的陶器上，发现有10多种彩绘符号，有的与稍后的半坡遗址陶器上的类似。[3]甘肃天水西山坪早期新石器文化遗址出土的陶器上，[4]秦安县王家阴洼仰绍文化遗址出土的彩陶上，也有刻划符号。[5]同时，陕西的半坡、长安五楼，临潼姜寨、零口、坦头，宝鸡北首岭，郃阳莘村。宁夏银川李家沟，青海柳湾、马厂等遗址，都有陶器刻符的发现。仅1954年半坡出土的110多件陶器上，就有32种，姜寨出土的130多件陶器上有40多种刻划符号。其他地区，早于仰韶文化的河南裴李岗文化舞阳贾湖遗址等地也都发现了这类刻符。与仰韶文化同时或较晚的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齐家文化等遗址，出土的陶符则更多。郭沫若先生在他的大作《奴隶制时代》中说：“彩陶上的那些刻划符号，可以肯定地说是中国文字的起源，或是中国原始文字的孑遗。”裘锡圭等学者也认为这些刻划符号是甲骨、金文等中国古文字的前身。[6]但也有人提出不同的看法。如高明先生认为：不同地区和不同时代的陶符各有特点，彼此重复的数量很少，只限于笔画简单的几种，而且这种重复并非由于继承或传播所至，纯属偶然。陶器上刻写的文字初见于商代中晚期，经两周秦汉各时期的发展变化，一直使用到今天；而陶符不过是陶工为表示某种用意而临时刻划的标记。可见，“陶符与陶文不同，它们各自产生的时代不同，社会条件不同，彼此的功用也不同，根本不是同一范畴的事物。”[7]

我们认为，不论上述陶器上的那些符号是陶文还是陶符，都是原始先民用以表示某种意义的符号或标记。就是说，我国先民在历史进化的长河中发展到仰韶文化阶段，就已经能将自己与周围的自然界分开，并用“符号”的抽象形式反映主观意念或客观事物了。考古资料证明，仰韶文化时期，先民除发明了陶符这一记事符号外，还掌握了绘画等主体反映客体的形式。人们既然能够用符号及绘画等抽象或形象的方式来反映客体世界，表达自己的感情，为什么就不能用另一种符号“八卦”来观神明之德，而类万物之情呢！汉孔安国《尚书·序》和唐司马贞《三皇本纪》都说伏羲氏“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那或许是就画八卦对文字产生的启导作用而言的，因为文字的真正产生要比原始符号的出现晚得多。但八卦只是一种符号，它尽管可以与人们的鬼神意识想联系，被利用来像万物，测“神”意，反映人对客观世界的认识，但作为一种思维认识和思想交流的工具系统，它的进步性和使用价值就不能与文字同年而语。正因为八卦的这种原始性，我们才认为它的出现，不能早于上述陶符的时代，也不必晚于真正意义上的文字的出现。或许正如《周易》研究家李镜池先生在《周易通义·前言》中所说的那样：八卦的构成当在结绳之后“改结绳为书契时”。[8]从作为思想工具的进步性看，八卦优于结绳，文字又优于八卦。将先民思想工具发展的进程排列成结绳、八卦、文字这样的序列，并在时间上紧紧地联结起来，纠正了人们关于八卦比文字进步，八卦的出现晚于文字的错觉，能帮助我们比较准确地认识八卦出现的时代，因而是十分重要的。八卦作为结绳之后，文字以前出现的一种主体反映客体的符号系统，它的出现应离文明时代不太远。根据考古资料，黄河流域的仰韶文化距今约5000—7000年。考古学家对西安半坡、姜寨等仰韶文化遗址出土木炭的测定，陶符出现的年代距今约6500年左右，那应是八卦出现或伏羲生活的时代。按历史传说，伏羲是三皇初祖，早于五帝之首的黄帝。一般认为黄帝时代中国先民已经进入父系氏族社会时期，距今约5000年上下。因此，伏羲时代的下限，最迟不得晚于这一年限。参照仰韶文化陶符出现的时代，同时考虑到八卦比陶符反映的文化内涵要高得多；其下限又不能晚于五帝时代。五帝上至伏羲氏，中间还隔着几代原始老祖宗。因此，我们参照陶符反映的时代，大致将伏羲氏和八卦出现的时代确定为仰韶文化早中期，距今约六七千年，当去事实不太远。